劉偉沒回答，繼續翻著扑克。我把他提了起來，揪住衣服望著他。他沒有表情的對我說“走吧，你是好人，我不想看著你死，再過几個小時，你想走都來不及了，船尾有救生艇和救生衣，這里离海岸不遠，你運气好可以遇見過往的船，艇上還有燃燒彈和信號燈和一點食品，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。”, R# J# j" E; e V8 ~; e5 I
/ V i8 Z1 @& @! e$ X “你太殘忍了，唐洛飛是貪生怕死，但你需要用整船人來祭奠你弟弟么？他們有什么錯？”) ^- p1 q3 T0 M; b2 g: [, U% q
# i5 h' J, ~7 G& _0 j) I
“你錯了，這船一年前就該沉了，船虱在海底等了一年了，它們絕對不會再放棄這艘船，現在這船上的艘有人，除了你，都是一年前船上的人員。”說著，他又翻開了一張扑克。* c5 B) j( z4 E5 s
* S9 E* J }' z/ u/ d
我想起趙胖子的話，難道世上真有這么湊巧的事？4 w* b1 K3 {; ?1 |* Z' r
% j/ E0 w3 X$ b1 v! Y" s “我不管，既然我在這條船上，就要組織這件事。”我把劉偉提了起來，“你必須幫助我。”! t) @ w7 y4 C
! |, B' W B& W- d5 C “我沒法幫你，在海上它們是最強的，我們斗不過它們，我說過了，船虱是那些死者的怨靈，它們在海上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人和船拖進海底。我們阻止不了。你剛剛應該從指揮室出來吧，應該看見雷達上有多少東西，在過會，船就走不動了，然后它們會把船整個拖下去，一個都不留。”劉偉撥開我的手。轉過身又點著根煙。$ H0 h% H$ j7 |% _, \
; p* G3 \0 _' G" s/ c( B8 Q “你不去我不強迫你，但我不希望這么多人都和你弟弟一樣長眠在海底。”劉偉依舊沒有說話，我對他失望了，一個人往指揮室走。結果還沒走出這里，船轟的一聲停住了，我沒站穩，差點摔倒。劉偉的臉色都變了，煙掉在了地上。
; k7 o% q/ [" m+ D7 m7 `5 C7 g
0 l2 v4 `4 m9 { “它們來了，船停下來了，很快它們就會把船和我們全部拉下去。”劉偉的嘴唇哆嗦著，絲毫沒注意香煙都掉了，仍舊把手放到嘴邊。# O7 p% e2 R: Q/ t$ `
4 E8 d5 I9 n( _( \$ ?3 y! ~* ^ “快告訴我！你一定知道有什么辦法。”我沖過去抓著劉偉的肩膀搖晃著。& V& @6 t& X( x( f5 C& ^
1 w$ k( g, a D. k “信念。”劉偉的眼睛恍惚著，只說了兩個字。% q/ R7 L6 ?0 ], D- B
. W1 ~' F7 u: n5 S: q2 O$ a% Y' ^ {6 d
“信念？什么信念？”我急著問他。但已經沒時間了。我已經听到了人群的尖叫聲和騷亂。" d) E$ P6 j' N- E, V5 T
2 E W- s0 v7 L! y* s0 p4 P6 z! n “活下去的信念，我說過了船虱是海難中死去的人化成的，它們只要嗅到恐懼和絕望，就會把你抓走。”劉偉望著我，“只要活下去的信念足夠強烈，就可以逃出去。”劉偉站了起來。“我听海難活下來的人說，只要堅信自己不會死，才能有机會活下去。”他的眼睛又恢复了生气。1 }1 p. [- f8 B* x# S
3 E1 [' }( |" x( \1 m. X
“剛才你告訴那些人有船虱，就是想讓他們的信心垮掉？”我問他，劉偉點點頭。
. B+ [' U+ |9 U& X' Q* _) L8 n; M4 p7 ?% _/ a9 b# s
“那時候我覺得反正逃不了，當時我要求上船，不過想充當這些人的領路人罷了。”
: ^3 F3 D b, }5 w; }. r6 m9 e
9 y( \$ f: b5 H) r2 P “你知道會出意外？”我惊訝道。5 m6 y# Q! k1 G6 Z6 e* z
$ a( K7 ]9 N; T+ `8 S$ _# v
“只是感覺，因為一年來，只有這次船是再次經過這個航道。所以我要求上船，當那次你說看見那些東西后其實我也看見了，我不想讓你知道，向讓你一個人走，畢竟和你無關。”劉偉說。
& Y% j( b) y! w6 Y# t" v& M' C1 v2 ~+ r# z) j- J" K
“我制造恐慌，其實是希望船能開回去，但現在晚了。”劉偉把自己身体縮了起來。/ b% E% F0 Z3 i& j, v/ h) z8 t! z3 M
: l* K7 }% r- K “不晚，你也說了只要有活下去的信念才能活下去。”我鼓勵他，劉偉看了看我。4 ?3 H2 W( G6 N" ]5 |. }7 H
4 w6 _7 j, N! U3 s* r( n" } “姑且試試吧。”他站了起來。0 Z9 S# V; I0 x$ V! [3 b
2 q* [3 a- P; W. R+ S; ^. b
“我們先去指揮室。”我拉起劉偉往前走。過道上到處都是亂跑的旅客，有穿著睡衣的，還有貼著面膜的。臉上都是惊恐和不安。6 [! L$ |, E; ^' Z
) Y, d7 f: _* x% N# j4 L- g5 ^ “船長呢？”我走進指揮室，里面已經亂成一團，很多人都在准備棄船，都在慌亂的穿這救生衣。根本沒人理會我。0 r& ?$ @1 c# Z1 |1 P5 ?; V
3 ?- l, d$ R* K0 ]1 J2 ^2 }
“唐洛飛呢！”劉偉怒吼一句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，看了我們几秒，我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想要堅持下去的決心。這時候船又劇烈震蕩了一下，我扶著門才沒摔倒。
) @' I @5 x* \: m3 _$ ~* t( X; |' X5 Q, o! f
“他跑了。”剛才那個介紹雷達的船員冷冷地說，“我們也要跑了，你們也快點吧，晚點救生衣就不夠了。”說完，大家又忙著收拾衣物。
! \8 b% z) Z6 Z
, M5 L" I; Z- z/ O9 Y “都他媽放下！”劉偉喊道。過道里的人也安靜下來，望著我們。. d5 c" |- b( J7 _, D9 k
" [/ W4 A/ R4 f2 ^" X0 H “我們是船員，如果我們都急著逃走，他們怎么辦？我們有責任最后一個离開這艘船，除非能确定船一定沉沒，否則船員一個都不准先离開，即使要棄船，船員也要最后走！”
* i j1 s6 @& e- o: ?! t) Z1 t! u5 u
“但船長都逃了。”一個船員小聲嘀咕道。劉偉立即喊道：“他不配做船長，現在開始我就是｀天順＇的暫代船長，我需要知道船体現在的情況，在決定是否要疏散大家，還有，大家要相信我們，我們一定可以活著回到陸地上！”船員似乎有所触動，都放下了救生衣，過道里的人們也稍顯平靜了點。$ [. q6 ^, U7 E
& \+ B/ a! F, S" Q5 G 劉偉吩咐大家各守其職，我則被囑咐帶几名船員去安撫旅客。2 c6 K( g" |; }; z+ L- q% d% o
% [' t& R- p" ]- ` 在船尾，我意外的看見了唐洛飛。他帶著個大箱子，喘著救生衣正手忙腳亂的解這救生艇的固定繩。我走過去的時候，他也看見了我。
% [. [9 |/ ^, E4 H9 |8 u/ Z
- h; P' o0 ?) l+ x) @' H “別怪我，我不想死。”他搖著頭說。我沒說話。# r# w2 l- T3 E: j" h
" |* E. i2 ?( O. z7 Y0 E) { “你可能會說我自私膽小怯弱，但我沒辦法，我的儿子才兩歲，他還等著我回去。”唐洛飛解開了繩索，救生艇掉到了海里。借著船燈，我看見他跳了下去。; B6 p3 G1 x* {" S
2 J# w5 N6 b* q# P" B9 \, E “你就這樣把船拋棄了？你的确不配做｀天順＇的船長，你連和船共生死的勇气都沒有。”我嘲諷他，但他不為所動，依舊划著救生艇，還沒走几米，水里跳出數個白色的船虱，救生艇搖晃了几下，唐洛飛連哼都沒來的及哼一聲，就被拖下去了，水里的浪花一下酒慢慢消失了，救生艇又回到了船邊。我站在甲板上，船虱在下面，和那次一樣只露出上半個腦袋，睜著眼睛盯著我，月亮出來了，把它們照得分外清楚。
+ C7 a: y: I5 O$ _9 j8 }9 L( i
* V- H+ ~+ a# g9 b “我不會怕你們.”我也盯著它們說了句，然后繼續去安撫旅客。- |1 D* b: B" \' N. C6 w
0 ~- t7 Z9 |8 r$ ? g
船体搖晃的更加厲害了。我們几乎無法立足。雷達上已經白色一片了，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船虱在這里。( t+ m' k6 K, q6 ~6 M/ B
) S& M& z* a6 A9 R0 G4 a. F0 t
即便再三勸說，依舊有乘客要逃生，但只要跳下去的無一例外都被船虱迅速拖進海里。它們就這樣守在船邊，像看待籠子里的獵物一樣看我們。
8 M$ R/ I9 w( ]: N2 v9 O- h& i/ y4 R4 E- x; a6 F0 X
剩下的旅客不敢再离開船了，大家抱在一起低聲哭泣著，整個船似乎都在顫抖。 E" E# Z' v3 G" k# J" k
0 t R& @9 r. {" i. O& M“怎么樣？”我回到指揮室，劉偉正在和大家商量。
* f. {, ?4 ~# B7 T/ }' q3 l
8 j2 J5 D3 v4 b$ u9 p8 l “不行，它們太多了，按照現在船的馬力，我們只有選擇一個辦法。那就是把所有下層的貨物全部扔掉，才能拼一下試試。”他話剛說完。門外就炸了鍋。几個人馬上沖了進來，反映最劇烈的就是趙衛東。
) U- j# |/ I# o# i* Q
# u+ R* R0 |4 \; N/ E: Z9 l “不行！二十輛車啊，我的下半生全靠這些了，這些車沒了我就欠一屁股債了，我還不如死在這里呢！”他激動地朝空中揮舞著雙手，接著索性坐在指揮是門口，堵住門，也不管后面的人罵他。其他几個人也是大同小异的說法。' b# c3 q; |# Z$ k+ z2 T0 [
. v/ {" o- j+ i9 d/ I “現在不是你的問題，是全船三百多號人命的事，我不管你怎么想，反正有一絲希望也要試試，在晚這點希望也沒了！”劉偉大聲喊到，看了看我，我在他眼睛里終于看到我們可以活下去的希望，盡管非常渺茫，船体繼續搖晃著，這次更厲害了。劉偉和我帶了另外五名強壯的船員，決定去下層把所有貨物扔下去，減少船重。
3 L3 l; g+ k8 j! v0 f' I- M1 R+ C5 w1 e5 k8 _, k
路上劉偉一直喘著气。我問他怎么了，他半天不說話，當走到下面甲板的時候，他終于說了句：“謝謝你，這一年我活得太痛苦了，希望我們都可以活著回去。”說完，開始為大家系腰間的安全繩。2 p- S3 T3 I. \% L- J
9 u" P: j5 O' a8 ]% _ 貨物眾多，光汽車就好几十輛，但人手不夠，我們還要分出人照顧旅客，所以只有我們七個了。- a7 N+ L4 C* e2 f. f3 Z
' K/ r" U" ^; J- c+ ^
汽車和貨物一個一個被推進海里，只飛濺起了少許的浪花，馬上就沉沒了，我在甲板邊上看著下面的船虱，它們的眼睛里似乎充滿了迷惑。+ b, I: c. D5 l. D, H
1 i3 v) |$ u; h4 L5 ?2 T “還有一半！大家加油，早一秒卸完就多一份希望！”劉偉和我推著一輛別克大聲喊著，忽然一個人沖了過來，猛地拉開了我和劉偉，一把抱著汽車大哭起來，原來是趙胖子。( w4 }- t9 m" l4 c
6 ^3 I/ t8 q# Y/ S9 z! M) e5 t6 J# L “別，別再扔了，給我留及輛吧，我求求你們了！”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地上，我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! _2 U7 s6 {+ I" G6 j
& x% }& `5 R% S& A3 U 我忽然听到了什么東西爬行的聲音，從汽車那頭爬過來的一只船虱証明了我的猜想，趙胖子絲毫沒有發覺。船虱猛地一扑就趴到了他頭上，把他腦袋死死抱住，趙衛東拼命拉扯，但仿佛被吸盤吸住了一樣。我們剛想過去幫他，馬上又來几只，他和那輛別克一起被拖了下去。就在几秒鐘，我和劉偉几乎沒反映過來。
/ n! i8 D, E) C# ]
7 k$ R7 G: @: b1 G2 A l9 {* b “沒時間了，赶快，否則它們會馬上把船拖下去。”劉偉拍了拍我。我們一面提防著船虱，一面加油把貨物推下去。其間上來過几只，被劉偉用擰螺絲的大扳手打跑了。五分鐘后，所有貨物都卸光了。我們回到指揮室。
- ^0 s/ ~- v1 W9 d
( _, ?" O0 b; S; r! R8 q9 ^+ T “現在讓船以最大馬力往前！”李偉喊到。但船依舊無法動彈。外面的人群從開始的希望變成了絕望的咒罵，罵劉偉罵他出的餿主意。劉偉沒理會他們，只是繼續命令全力開船。漸漸的，咒罵聲減弱了，取而代之地大家齊聲的默默祈禱。7 l- S- Q/ Q" p- r
4 Z" w' v, e2 f' b( E Z, m5 _5 K 僵持了一分鐘后，船終于動了。
) h: `; q2 S* I* g$ ^& P; j3 t- @+ } K/ [0 ^
看著雷達屏幕上的那群白點慢慢消失，指揮室里外響起了慶祝的聲音，大家喜极而泣，互相擁抱起來。我看見劉偉終于放松下來，一下癱軟在椅子上，所有的船員都圍了過來，擁抱我和劉偉。
) \ }& Y7 a. |& _8 \4 x8 `
* q' h* W" F/ b7 W 一天后，我們回到了港口，這次雖然包括船長唐洛飛在內還是葬身了十二人在海底，而且所有的貨物都沒了，不過大部分船員和旅客都生還了。: E1 ~* R- K) c6 h
9 f/ A2 @" U. f. s- O4 g8 p) v
這以后我沒在見過劉偉，因為我已經對船產生了恐懼了。不過他每年都寄賀年卡給我。上面每次都是同樣的兩字。｀信念＇。”* p( [; R% w( U+ j! z
5 ]6 ?5 z: A8 T# D' j, L T
紀顏說完，終于換動了下身体的位置，我感慨道：“或許，人生存的信念才是最強大的力量。”
7 N. F1 r6 E8 i: T0 S4 h
( g7 R! p/ D- E2 G" U) B 紀顏點點頭，落蕾也同意地說：“的确，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們自己的心理在作怪。”1 N& G: z, s1 E5 T2 \6 d
7 n9 O. ~. P- S% e' l; Z6 M
只是李多去在旁邊認真地看著一章樂譜，絲毫沒注意我們說話。紀顏好奇地問她干什么呢，她則神秘地說：“下星期二，一定要來學校啊，有我的演出！”
% o& A# x2 {) y
4 }3 Y0 R) F4 t! T; ]% `$ D “哦？是什么？唱歌么？”我問她，李多搖頭又點頭，“是唱歌，但又不全是，反正你們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# W& r- s4 m2 M* {3 k- p* M ?! o* l3 c4 p4 {$ X
我和落蕾答應了一定去，李多才放我們离開。我看看日記，今天是周末，也就是說后天就是了。她到底要我們去看什么呢？我和落蕾都很好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