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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溫柔地告別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小雪小雪 時間: 2007-10-24 11:51 標題: 溫柔地告別

溫柔地告別－不一樣的葬禮9 {0 |& t( y3 b* H: S,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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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導演黑澤明在電影《夢》裡，有一段描述：全村的人吹奏音樂、邊遊行邊灑花，歡慶老奶奶的過世，有個老爺爺正  s5 z! j1 n; T) L
要趕去加入慶典行列，他是老奶奶初戀情人，他告訴從外地來的年輕人：「順著大自然生活，死本來就是一件值得喜悅$ i( {2 g7 K4 s% R- n( \
的事。」

康健雜誌56期　文╱林芝安　& J3 X; T% W" M, R2 c7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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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或許我們生命中所有的暴龍都是公主，她們只是在等著看我們美麗且勇敢地行動一次。」──德國詩人里爾克

「媽媽，我要去睡冰床了，」13歲、眉清目秀的瑋澤躺在林口長庚兒童醫院病床上，吐出這句話之後沒多久就過世了，6 `2 X  U* g$ e1 a3 l' X
臨走前，面容安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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瑋澤9歲那年，突然發現自己手腳愈來愈沒有力氣，身體莫名疼痛，在台北各大教學醫院求診、轉診，始終找不出病因
。整整花了一年，最後才被長庚醫院腫瘤科洪悠紀醫師診斷為「原發性神經外胚層腫瘤」。# R9 R' S( S1 g6 @+ `

從此，瑋澤開始過著與惡性腫瘤為伍的生活。身體情況好，媽媽就陪他回學校上課，情況轉糟時，只好回醫院住院接受
治療，「再怎麼痛，他都不哭不鬧，」瑋澤媽媽語氣既心疼、又安慰。

一年年過去，瑋澤待醫院的時間愈來愈長，年紀雖小，卻知道自己生了什麼病，而且堅持親自簽「放棄急救」醫囑聲明  Q/ H1 F: p% D1 _5 A/ G1 \* v
，「因為他不想像隔壁大哥哥過世前，全身插滿管子，痛苦掙扎，最後七孔流血走了，」幾乎全天候守在病床旁的瑋澤
媽媽說。; P0 i2 K  L- }. B4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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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塌旁的同學會6 ?& O$ Y( C; P* A

不知道什麼緣故，瑋澤似乎知道自己來日不多，他跟媽媽說，很想念同學。媽媽提議幫他辦個小型同學會，邀請幾個要
好的同學來看他，媽媽準備了三明治、奶茶、麥當勞快樂兒童餐（瑋澤看著同學享用），在病床旁掛上氣球、彩帶，瑋
澤靜靜地聽著同學七嘴八舌說班上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，蒼白的病房變得熱鬧活潑。媽媽當然也跟同學說明瑋澤生了什
麼病，解釋瑋澤必須頂著大光頭，那麼久不能上學的原因，以去除孩子們內心的恐懼。4 h0 d( M$ E(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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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，瑋澤媽媽都不隱瞞瑋澤病情，「我總是跟他說，隨緣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以後不管發生什麼，我們都是愛你, ?9 N- }" k  d
的。」/ M3 m6 C0 v) ^4 G6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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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學會完那天晚上，瑋澤賴在媽媽身旁說：「媽媽，謝謝妳，我今天好開心。」, |5 n. D3 i  P4 o4 ?/ Z: U' _$ _- x

瑋澤過世前一個月，長期照顧瑋澤的醫療團隊成員之一，方恩真護理師在一次閒聊時，問瑋澤有什麼願望想實現？

「我想幫洪醫師過生日，」當時腫瘤已經侵犯到心臟附近的瑋澤不假思索道出。對瑋澤一家人來說，長期悉心照顧瑋澤
的洪悠紀醫師無疑是救命恩人。: N0 f; X% z9 Y( d9 m4 s. r

某個星期五下午，幾乎動員醫療團隊每個人，有人負責訂花，有人買蛋糕、水果，還得有人負責支開洪醫師，想辦法找
理由讓她查完其他病床，最後來到瑋澤病房，來個大驚喜。當瑋澤出其不意捧出蛋糕，對著洪醫師說「生日快樂」，那
一瞬間，又驚又喜的洪醫師感動落淚，圍繞在瑋澤床邊的醫護人員們，也忍不住眼角泛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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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生會結束後，瑋澤趁著體力還好時，自己打電話問候住在外地的阿嬤。他將訪客送來的水果分送給護士阿姨，謝謝她
們多年照顧。最後一個星期，瑋澤幾乎沒吃東西，只喝水，不做積極治療。" n0 o8 G$ W  h!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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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就很安靜不多話的瑋澤有一天突然說：「媽媽，我要放下，一切隨緣。」那時媽媽並不清楚瑋澤想表達什麼，直到
三天後才恍悟。4 U5 @2 A! i2 r#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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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春天早晨，瑋澤躺在媽媽懷裡，輕聲說著：「媽媽，我要去睡冰床了，」然後闔眼離去。5 P5 E6 y8 I! w! H/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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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兒子教會我，不要太在意很多事，」瑋澤媽媽淡淡笑著說，瑋澤這幾年生病，讓以前只知道賺錢、很少與孩子互動的% `# d# E; F7 R7 P, s+ I
老公開始幫忙接送兒子女兒上學、詢問功課，全家人關係變得更緊密。

為了讓瑋澤走得「歡樂」，瑋澤媽媽辦了一場很不一樣的葬禮。  Z6 ]0 y. G* B& h: V

靈堂前的遊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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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相信，瑋澤去了天堂，身體脫離病痛後，會過得更開心、自由。「我們應該感到欣慰，」她不想將葬禮弄得愁雲慘霧。

她將瑋澤同學摺好的紙鶴掛在靈堂兩側，準備了許多零食、飲料，抱著再幫瑋澤辦一次同學會的心情。: _) m' r$ D; I% X' E0 k-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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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小朋友們來上香時，童稚臉龐充滿害怕、不知所措，也不敢靠靈堂供桌太近。這時，瑋澤媽媽突然提議，「我們
來玩ㄅㄨㄚˇ－ㄅㄨㄟ（擲茭），問看看瑋澤在天上都做些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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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地，這個勁爆提議將瀰漫靈堂內的濃濃哀傷，一掃而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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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個男生先跑出來，站在瑋澤相片前唸唸有詞，手握兩個硬幣就往地上丟。他問瑋澤天上有沒有電視可以看。

同學們陸續冒出一連串的好奇：在天堂要上學嗎？也要寫功課嗎？那裡有沒有電動玩具可以打？有其他玩伴嗎？會不會無聊？

連女生也不落人後。小女孩捧著一束花跟瑋澤說：「這是我用零用錢買的，花了150元，我很捨不得，不過還是要送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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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瑋澤說捨不得就不要送嘛，這麼不甘願，」媽媽幫忙擲茭問瑋澤喜不喜歡。# g  D9 S- m% f. q, V.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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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局是，為了搶位置發問問題，男女生在瑋澤靈前擠成一團，又笑又鬧。歡笑聲趕走了葬禮特有的冰冷氣味，孩子們玩興
大發，竟然不想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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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我見過最溫馨的葬禮，」瑋澤老師孫義芬說。

有些時候，大人反而比小孩難釋懷。到了民間習俗「頭七」的日子，瑋澤阿嬤很傷心地問瑋澤姐姐，為什麼沒有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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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才不要哭，他在天上過得很好，」瑋澤姐姐回應。/ w: v7 o* W: ^% `

瑋澤姐姐一開始很生氣老天爺，為什麼讓弟弟發生這樣的事，很恨、不甘心。可是在入殮那天，當瑋澤被放入棺木的那一
剎那，她赫然發現，弟弟對著她，柔軟的臉上竟現出一抹笑容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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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瑋澤姐姐後來跟我說，弟弟像個大洋娃娃，只是睡著了，他應該不會再疼痛受苦了，」瑋澤媽媽眼神望向遠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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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固定到學校擔任志工媽媽，輔導需要被關懷的學生，雖然剛失去一個兒子，依然神情愉快，充滿活力。因為「生命生生
不息，死掉的只是軀殼，靈魂永遠存在，瑋澤將繼續他該有的旅程，」媽媽語氣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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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想如何做最後的告別？

「你和你所愛的人有一天都會死，而生命絕不只是你現在所經驗到的。」──《體會死亡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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